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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桥赏柳

作者: 罗妹2016年09月30日写景散文

到西安探友,我执意要前往灞桥,朋友颇为不解并反复建议:虽说“灞桥飞絮”是关中八景之一,可现在并不是赏柳的季节,我们最好还是去欣赏“骊山晚照”和“雁塔晨钟”吧……

晚照自然有其瑰丽的色彩,晨钟想必也有其沉浑的意蕴,而我之所以对灞桥魂牵梦绕,主要是基于长久以来积郁于心的一种牵挂和一份感怀。

早在中学时代,酷爱诗词的我就发现“灞桥”一词频频见于文人墨客的佳词妙章中,譬如“春色东来渡灞桥,青门垂柳百千条”、“灞陵桥上多离别,少有长条拂地垂”等,尤其是李白《忆秦娥》的上阕:“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读后常常使人联想到萧瑟的咸阳古道上,诗人那慨然万千又怅然万千的忧郁神情。

我还留意到一个细节,仿佛只要提到“灞桥”二字,几乎就能见到杨柳依依的倩影,或者说“灞桥”只有与“杨柳”连用才能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我曾虚心地将这一问题请教过一位老师,老师的解释使我茅塞顿开——唐代在灞桥设立了驿站,长安人士送别亲友一般都要送到灞桥才分手,同时折下桥头的柳枝相赠,并且“折柳赠别”有以下三种说法:一说杨柳长条低垂,似有依依恋人之感;二说“柳”与“留”谐音,折柳是希望离别的人留下之意;三说柳条柔软,折柳送行亲友是希望将他们的心儿拴住。

既然心仪已久的灞桥近在咫尺,我怎能错过这大好机会?朋友见我如此执拗,只好将车折向西安城东疾驰而去,片刻工夫,唐代诗人王昌龄笔下的灞桥便在我们脚下了。

果然不是赏柳的季节,灞水沿岸不见青草碧色、杨柳堆烟的胜景,灞桥两旁也难寻绿丝纷披、絮花纷飞的婀娜,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追思,也不妨碍我的伫望。我索性将眼睛紧闭,全凭想象来会晤此地“多情自古伤离别”的杨柳。须臾之间,我的眼前慢慢浮现出处子般的绿意,她们仿佛一捧浸润得让人心静的春水,从我神往和欣喜的心头轻轻掠过,尔后只见一株株一排排的杨柳织入烟云,绵延而去,伸向了辽远的天涯或落寞的孤旅。我的脑海恍然在一笼轻烟里,一直叠映着古人折柳的情境和伤别的画面——即使隔着晦气沉沉的日影、孤星、晓风、残月,即使隔着历经千年的先秦、后汉、盛唐、晚清,即使遭遇过命运未卜的微雨、沉雷、薄雾、寒露,我仍能在依稀的泪眼中真切地触摸到离人们凄凉的生离和哀戚的死别。

在这里,杨柳不是无情物,年年攀折年年植;在这里,离去不是离去诗,归来不是归来辞;在这里,长条折尽减春风,情思更比柳丝长。世人感怀钟情于此,一往而专注,笃定而情深,怎一个“情”字了得!那一份“情”就是一枚硕大的生命之魂,凝聚了生离死别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哽咽,它是本真,是大美,是撼世惊心的绝唱和刻骨铭心的寄望。难怪李白会仰天长叹:“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难怪王维会真情相告:“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灞桥在我们心里很近却也很远,烟柳在我们梦中清晰而又迷蒙。回城的路上,我想起了张咪的那首《灞桥柳》:“灞桥柳,灞桥柳,拂不去烟尘系不住愁。我人在阳春心在那深秋,你可知无奈的风霜,它怎样在我脸上流……”轻哼着这首歌,我的眼一直停留在那典雅的灞桥上,我的心也始终沉浸在那青青的柳色中……